此处·伤花

那时的天空蓝得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我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着,猛烈的阳光使我无法隐藏。即使现在,一想到自己的灵魂正处在那样的忧虑重重之中无处可逃,我就不寒而栗。

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时的一个细节:唐波娜饱含神情地抱住我的胳膊,把头伏在我肩膀上呜呜地哭。后来,每当我们相对无话,不知所措之时,我就接着给她讲这个噩梦般的女人。往往每讲一次,她就伤心欲绝一次,但以她当时的年龄还无法理解李水萍自命不凡的内心。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对这则故事感触至深,以不可名状的伤感概括了李水萍三十几年以来的真实生活:
她度过了什么都可能的年纪
第三十二年,她抛下了
身份,名义和关系
她不是试图反抗,不是追求
另一种价值。
她消瘦的身体,苍白的脸
她下垂的目光

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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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破 @ 2005-03-13 17:13

序言

                                                            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在第二次循环中回来,
                                                            就像循环小数那样重新反复,
                                                            可我知道一个毕达哥拉斯的黑暗轮回,
                                                            一夜一夜地把我留在世界的一个什么地方。
                                                                                           ——博尔赫斯《循环的夜

    是时候想起《麦田里的守望者》了,有一天,在某个图书超市的转角处,有一个男孩向我们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的想法:“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片麦田里做游戏……附近没有一个人,……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崖岸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这个形象,我时常想到,却从来不曾说起。它就在那里,在无声无息之中,永远使人为之赞叹。在所有这些形象之中,只有它让我感到惊喜,感到心醉神迷。
   因为之前,对于这些年轻的80后,公众和批评家们都致力于简单的批判和指责,往往忽视了年轻作者与读者之间调和的可能。对此,我深感绝望。有些时候,这种绝望的心情连绵不断;随着黑夜到来,这绝望心情方才消失。所以,在我闲暇之时,总有一个美好但一相情愿的想法,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为人们的公共生活增添某些价值,希望能为从我们身边流逝而去的时间作一个见证,这一切是确定无疑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无疑,这套文集的出版将为我们认识、理解“80后文学”提供重要参考,将帮助我们发现、提出那些与我们青年时代相关的重要问题。为此,我们特意选择了10位年轻的作者。那天夜里,在我的四周,人们正在熟睡,电脑里播出舒伯特的《小夜曲》,声音极为响亮,那是已经消失在许许多多黑夜中的一夜,正好是在那一夜,我又听到舒伯特那首乐曲,声音是那么响亮,但是他们并没有被唤醒,他们在静静地睡着。我在想我所见到这一夜,也许这是我所见到的最为平静的一夜。后来,我哭了,因为我看到了那些年轻人,因为我一时之间无法断定我是不是被他们感染,是不是用我所未曾见过的热情去欣赏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消失于黑夜,因为,只是在现在,此时此刻,从抛向夜空的乐声中,我才发现他们,找到了他们。
  他们就是:

一,黑天才
男,1980年生于湖北黄州。现支教于安徽某村庄。

你一直在寻找那种能让你心碎的生活,也许,你会找到它,它就是你马上要走的一段路,就是你要经历的生活。意义广泛的习惯可以概括为一种姿态,这种姿态就是我们感到无所适从却又被动承受的姿态,因为,我无法对你说,我已经习惯了坚持。
当我们阅读黑天才,眼前仿佛呈现出许多幽静的道路,树木和草丛依次闪开,而我们的脸却在同一时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在他身上,我们最终看到了自己:一群受惊的睁大恐惧的眼睛的孩子。承受,当它像一个女人的哭泣声那样,在寂静无比的黑夜里突然响起,我就开始颤抖不已。

二,刘卫东
男,笔名周语。曾获第四第五两届全国新概念大赛一等奖。
我痛恨谎言,不仅因为谎言的强大,更因为它们使人生平添迷雾,使人们本来就缺乏的信任更加支离破碎。
我认为,有价值的作品就是那种敢于信仰并创造信赖的作品,我希望通过这些作品,能够使人冷静地面对人生的真相,即使那真相并不怎么令人鼓舞;使人勇敢地探寻艺术的真实,即使生命因此而变得脆弱。
他在观察周围喧闹的人们,他突然明白在这陷阱之中,他是少数拥有坦诚和责任感的人,因为他知道:当真实被时间侵蚀消解,写作就与作者的人生命运纠结在一起了。

三,小源
   男,1980年9月生。中国人民大学在读研究生。
  
我要引用彼得•阿伯拉尔的话来开始对他的评点:我这样做,为的是让你通过比较我的痛苦而发现,你的痛苦算不得一回事……从而使你更容易承受你痛苦的压力。
这让我想到了亨利•米勒,我试图为这样一种存在命名,我选择了透明这个词。它意味着:面对公众的目光,揭示个体的生活。世界在他这里再也得不到一刻的隐私。打破隐私本是一种古老的侵犯性形式,今天,这一形式已经合法化,并被诗性化了。
我很害怕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它的加速,使人一秒钟也无法忘记他正在走向恐惧。可是,谦逊的作家总是能够使人不去注意这一乏味的规律性。小源就是这样的人。

四,花小狸
   女,1983年生,原名张婉凝,暂居上海。

有那么一刻,我们生活的形象开始跟生活本身相隔离,变得独立,而且逐渐开始占据我们的内心。我们知道,这些形象要比我们本身真实得多,我们根本不可能指责它们与生活的不相似。
就让她孤独、澄明的内心,隐藏在她那戏剧的精妙叙述和诙谐的文字里。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在《玩笑》中就已经找到了:走在布满灰尘的马路上,我感到空虚的沉重的轻,压在我的生命之上。

五,恭小兵
   男,1982年生于安徽。现居黄山,80后概念倡导者。

   他的勇气得益于他对生活的尊重,这也是他长期以来所经受的屈辱训练出来的,就像他自己说的:现在,无论我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客观地去面对一切,因此可以这么说,他的勇气也是因为他的屈辱,他不想再走进“先前的噩梦和罪恶”,他接受了彻底的清洗,为此他写下《无处可逃》。
   读他的作品,跟陷入回忆一样,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这怕是与他的爱好回忆有关,既然这样,我想告诉他,那么就别急着回家,想家不是很好吗?
合卷之时,也许正是另一种思考的开始。

六,曳:
女,本名丁悉。女,1985年出生于湖北宜昌。无业。

曳是一个试图一生都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人,从不怀疑自己是否走错方向,别人的指责从没有让她心动,她的写作还在继续,接下来要做的,仍将是在没有止境的道路上进行没有止境的行走。她的文字清楚地表达了一个作者在行走的时候在寻找什么,她要寻找的是完全属于个人的生命体验:感伤的怀旧,纤弱的内心情感。
她终于让我们记起前段时候在图书馆摘录的句子:有时候艺术与记忆一样,它们都可以使消失了的往事重新成为切实可信的存在。
这就是曳,一个坚决生活的孩子。
   
七,Beaidid
   男,原名吴建雄,1984年出生。童话获2004年度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

耶利内克认为,旅行的奇妙就在于人们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恐怖地逃离这个地方。
一个半小时后,火车缓缓地开头。他靠住车身跟着节奏缓缓叹气。我们庆幸没有错过他,以及那拥有观察者身份的眼睛。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他都是唯一年轻的观察者。
这一现象令人吃惊,我经常想,当摧毁足够强大时,他是否会说我已经准备好,请让我从我的同类那里失望。
Beaidid,一切都是静悄悄地进行。

八,陈错
   男,原名陈峥,1983年生于浙江杭州,现就读于浙江某高校。部分作品散见《青年文学》、《白桦林》、《野草》等刊物。

他特别喜欢使用“情感”、“直观”、“悲痛”等这一类词,正如尼金斯基所喜欢的那样。他们的某些神秘的一致性,使他们获得了类似的表达方式,在岁月一样漫长的艺术里经历同样的疯狂。我相信,在他的艺术里,那些对内心的坚持和密不透风,可以说是他在面临威胁他存在的外部力量时,努力保持自我平衡的一种企图。
他就像一个天才那样高头讲章,侃侃而谈;他的作品令人心醉神迷,真正做到见人所未见,发人所未发,处处散发出哲理美。很大程度上,我不是在阅读,而是想通过它们一窥天才正当生活背后撕裂般的癫狂。

九,刘脏
   男,80后诗人,现就读于沈阳某高校。
   
我最终选择了“清洁”这个词,读他的散文,眼前常常出现一大片雪地,几只走动的小鸟,接下来就是经雪地反射后闪耀的白光。行文若此,想必与他本身是诗人分不开。抒情在他这里几乎成了一种痴醉,人之所以痴醉是为了跟世界更容易地融合。
于是,我惊讶地对自己说,这一融合就是他唯一闪耀的光芒;于是他就这样任自己融入,完全沉浸到痴醉的快感之中去。

十,小饭
   男,原名范继祖,1982年生于上海。现任职于上海东方出版中心。

   写小饭的评论,我有些担心将“媚俗”一词变成了他的一个关键词。事实上,就在近期,这个词在昆德拉的书里被疯狂的使用。正是在他那里,媚俗一词诞生了。他说,媚俗者的媚俗需求,就是在美化的谎言之镜中照自己,并带着一种激动的满足感从镜中认出自己。如果我们不愿意被一些关于昆德拉式的媚俗精神欺骗,我们就找不到小饭对媚俗感兴趣的任何一个重要迹象。从这个意义上讲,他跟那些80后们不同,因为他们自认为了解艺术,清楚艺术的发展方向。


     好像有谁对我说过时间转瞬即逝,在一生最年轻的岁月、最可赞美的年华,在这样的时候,那时间来去匆匆,有时会突然让你感到震惊。我再次去阅读他们的语言,比我年轻得多的语言,那些充满了自信和勇气的喋喋不休的语言,感染了我,我想,这应该是一本关于情感的书。全书手法多样杂糅,行文潇洒自若,无成法可依,惟有整体的统一与和谐。它的出现来自于对记忆的感受,确切地说是对伤感记忆的感受,也就是生命体验。我对这些作品的每一次阅读,都会被它们带走。阅读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可以得到印证,并由此获得不一样的经历。当一个人独自坐在学院的石椅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孤独的样子似乎值得同情,但是谁又能体会到他此刻的美妙历程?对我而言,完整的或者片段的,最终又是不断地对《跟穷人一起上路》的阅读过程,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是一次次写作的过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将它们反复阅读,就像我的写作没有完成一样,我的阅读在每一次结束之后也同样没有完成。
    我认为他们有很多故事,我喜欢我有这样的想法,混在这些年轻人中间不分彼此,我们互相凝视,他们刚刚说的话,我理解,我心里明白:他们以各自的方式抵达存在的真实、或创造独特的审美空间。他们在散文中展现的那些人,可以肯定就是他们自己。 如果非要扩大这层意思,那么我们说,或者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我想,他们的脾性本是如此,在生活中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也是这样爱的,如此而已。
     写到这件事,我突然想起在某个地方,听人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哈扎尔人当中,曾有一些在大风横穿而过的地点以开凿和集中巨大的盐块为生的圬工。在哈扎尔四十阵风(一半是咸风,一般是淡风)当中每一阵风的必经之地,音乐圬工们用盐块砌起一堵墙,在每年一度的风莅临之际,他们聚在一块,仔细辩听,然后评出哪个圬工作的曲子最为精彩。阵风吹来,在盐墙上环绕扣响,掠过盐块的背脊,奏出不同凡响的曲子,直到盐墙和圬工在雨水的洗涤下,在路人的目光的驱赶下,在牛羊的舌头舔触下消失,方告曲终人散。
     关于哈扎尔的这段传说,我并无主见,我不过是看到所有的领域无不是门户洞开,不再受到限制,艺术简直不知道到哪里去躲藏,又在何处被人发掘。总之,我是想说,艺术并没有什么中心,也没有什么道路,有的只是广阔的处所,人们总是要你相信在那些地方曾经有过怎样一个人,有过怎样一段历史,我们要讲的就是这样一段往事,一段关于青春的故事。
      在这里,我仍要一相情愿地认为,这种诉说和见证未必缺乏价值,因为,没有当下,我不可能感受到什么未来。正是由于当下泛滥的指责、批判和忽视,我才慢慢地接近了一个结论:所谓未来,就是希望尚未消失的时代。




                                                           陈乙炳
                                                              2005-3-13
















    




最新评论


小七

2005-03-29 19:25

最近忙乱多 --  不提了.
破加油写作.



翘翘

2005-04-17 22:27

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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